保悠卫锡—清代江苏候补道史保悠激战锡北的故事
2026-11-16 14:00:00

[出处〕史保悠,顺天人,祖籍浙江,道光年举人。咸丰元年捐纳郎中签分刑部,五年加捐道员,分发江苏试用时,金陵久为粤逆窃踞。九年,浦口官军失利;十年,苏州、常州相继失陷。保悠带勇在无锡县乃剿贼力战死之。

---《大清国史人物列传·忠义传·史保悠传》

〔释义〕史保悠,顺天府(今北京地区)人,祖籍浙江,道光年间举人。咸丰元年(1851),他捐官郎中抽签分到刑部。咸丰五年(1855)他加捐任道员,分发江苏试用,此时金陵已被太平军占据多时。咸丰九年(1859),官军失利;咸丰十年(1860),苏州、常州相继失陷。史保悠带领兵勇在无锡县与太平军力战时死于战事。

 

慧东特出一峰青,有锡名山无锡宁。

烟水平吞太湖秀,林峦近接九龙灵。

春前老柏不争色,风里幽兰解送馨。

萝径云扉故相识,得教精舍小延停。

乾隆皇帝下江南,游无锡锡山时,写下了这样一首《游锡山》诗,描绘了锡山美景。在锡山北麓,张中丞庙后,有一座假山,上面有“御道”两字。从前,乾隆皇帝曾登临锡山,来到锡山北坡的天街,这里因得御道之名。这天街上,有两座祠堂,一是梦神殿,祀明代保卫京师的于谦;一是同治年间修建的史光禄祠,祀清代保卫无锡的史保悠。

这史保悠是一个怎样的人物?他是怎样从史氏家族中走来?他是怎样与太平军死战而殉忠的呢?他的殉忠留给后人什么样的启示呢?

宛平史氏春秋

中华史氏源远流长,起源有七说。其中,一说是史氏起源于黄帝史官仓颉,以官为姓;一说是史氏起源于西周太史尹佚,以官为姓。以后繁衍迁播,人才辈出,如周宣王时书法家史籀,春秋卫国史官史鱼,南宋宰相史浩、史弥远、史嵩之,元宰相史天泽,明兵部尚书史可法,明理学家史孟麟,清康熙老师史夔,清宰相史贻直等等。

到清代,史保悠的高祖史振常,诰赠振威将军,甘肃提督和阗办事大臣;曾祖史谦,台湾凤山典史,乾隆五十一年(1786)殉难于林爽文之乱,钦赐祭葬,赠云骑尉世职,崇祀昭忠祠;祖父史善载,世袭云骑尉,宁夏总兵、甘肃提督和阗办事大臣,诰授振威将军;父亲史致蕃,道光癸未科进士,江宁布政使、云南布政使,诰授资政大夫。

史保悠的亲戚也都是仕途中人:胞叔史致康,道光戊子科举人,彝山书院主讲,后任四川珙县、仁寿、马边知县,宁远府、嘉定府、成都府知府,盐运使,四川候补道,累记军功,赏布政使衔,随带加三级,诰授资政大夫,晋授荣禄大夫。堂弟史悠咸,光绪年间进士,钦点内阁中书。姑父两江总督陆建瀛,在咸丰三年(1853),钦差带部出征江西九江围剿太平军,兵败退守金陵,革职后仍守金陵待查,金陵城破死于巷战,后奉旨赏还两江总督衔和所抄家产。史家、钱家世代联姻,胞叔史致康夫人钱氏的堂弟、史致康幼子史悠咸的夫人钱氏的堂伯父,就是嘉兴钱氏“清芬堂”钱应溥。钱应溥早年是曾国藩的幕僚,后来同李鸿章结为亲家,光绪二十一年(1895)任军机大臣、工部尚书。

在这样的家族中,史保悠在仕途上也是勤勤恳恳。史保悠,字定思,号怀甫,又号齐行,行一。他是宋越忠定王裔孙,原籍浙江山阴(今绍兴),顺天府宛平县(今划归北京市,撤销县的建制)人。道光二十四年(1844),他顺天乡试中举人,道光三十年(1850)拣选知县加捐郎中,升授道员,分发江苏候补道。咸丰六年(1856),他被委派督办盐务,并委署江安粮道;两年后因为考绩优异,得到奖励,交吏部核议,奏请给予加级。

 

常州墨绖视师

咸丰十年(1860)三月,钦差和春、提督张国梁率军合围天京(今南京)。李秀成率军突入浙江,攻克杭州。和春急忙调兵驰援浙江,江南大营为之一空。李秀成见清军中计,从杭州撤兵回师天京,汇合陈玉成部和天京守兵力破合围,二破清军江南大营。接着,忠王李秀成、辅王杨辅清挺兵江浙,意图攻取江南,形成腹地,稳固天京,也可取江南财赋确保太平军供应。

这样,清廷的江南形势骤然危急起来。清军苏南的第一道防线是丹阳,由钦差和春、“东南半壁倚为长城”的提督张国梁把守。清军苏南第二道防线的统帅是两江总督何桂清,主将是原广西提督现为总兵的张玉良。

咸丰十年(1860)二月二十日,史保悠的父亲史致蕃在山阴去世。三月初一日,时任江苏观察员候补道的史保悠得到讣告。按照惯例,朝廷官员的父母亲死去,无论此人任何官何职,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,必须去职回到祖籍居丧三年,这叫丁忧。史保悠是长子,更应如此。他想到父亲停柩未葬,寒灯鼓角实在痛心,恳求总督何桂清垂恩允准回籍奔丧。但由于常州军事紧急,总督何桂清再三强迫他留下,命令他墨绖视师。古代居丧,在家守制,丧服用白色;如有战事须要任军职的,丧服用黑色,叫做“墨绖从戎”。史保悠世受国恩,身肩巨任,不得已,含泪奉檄,闻丧未归。

三月二十六日,史保悠只身冒险赶赴宜兴,三天之内招集了壮勇四千多人,然后驻守五洞桥,扼守苏常要路,拆桥以断太平军之退路。史保悠身披黑色丧服,亲临前敌,大振军心,两天后解了宜兴之围,随即着手收复溧阳。

闰三月二十九日,太平军攻陷丹阳,张国梁毙命,和春逃向常州。何桂清一听丹阳失陷,魂亡胆落,借口去苏州筹饷出走苏州,常州地主乡绅拦道挽留,何桂清竟命亲兵开枪轰击,刀矛齐下。第二天,张玉良纵兵肆行劫掠,然后溃奔无锡。四月初六,李秀成一举攻下清军苏南第二道防线常州。攻克常州后,杨辅清率军南取宜兴,李秀成统军进击无锡。

无锡激战北塘

四月初五,提督张玉良退守无锡,驻崇安寺调度指挥,在城郭四周,以桥为卡,以民房为垒,派马德昭守城。城堞上竖马字大旗,为了防太平军攻城,沿城民房全部拆除。他派遣道员史保悠、水师曾秉忠联防高桥,江宁知府郑济美防守双河口到钱桥一带,锡金守备蒋志善各路巡哨,开西门让百姓出入。

四月初六,史保悠带领部下在北塘皇甫墩扎营布防。四月初八,太平军由常州沿运河直逼无锡,与清军在高桥激战。高桥的清军枪炮水陆齐上,史保悠率领兵勇奋力出击,激战了一昼夜,击退了太平军,太平军伤亡几千人。

四月初九,太平军集合五六万兵力,水陆并进合围高桥。史保悠飞快饬令各营,派队严密布置,亲自督促炮队转战向前,用大炮对阵轰击,太平军溃不成军,史保悠带队追杀十多里方才收队。这次战斗,官军生擒太平军二十余名,夺获器械三百四十余件。就这样,史保悠凭借着孤军,力战五六万的太平军,亲冒矢石,血战数次,连获大捷。

四月初十黎明,常州太平军再次集合大股兵力,直扑皇甫墩各营。史保悠站立在营墙上慷慨激昂地鼓励士气,兵勇都感动得振奋踊跃,随即他带队迎击,鏖战三个时辰。这时,李秀成分兵从梅泾、秦巷突袭高桥;自率主力从石塘湾结筏强渡运河袭取钱桥,抢攻惠山、九龙山,取高屋建瓴之势,由惠泉山络绎而下,将墩营盘重重包围。

这时,粮台带领的炮船已经解缆逃跑,提督张玉良兵败无锡西门,逃向姑苏。但史保悠在重围中指挥若定,且战且前,众多部下见敌众我寡,劝他稍稍避让。他挥挥手,严肃地对众人说:“你们要走的就走,这里是我就义的地方。”他毫不气馁,裹创挺身力战,手刃太平军数人,后来身受枪子伤、矛伤十多处,力竭投河,被太平军捞起。面对敌人,他大骂不屈,最后殉难在惠泉山下,年仅四十二岁。他的余部终因寡不敌众,全军覆没。守备李凤标、六品军功胡长发、夏升家、丁浦庆等同时阵亡。

在山阴,全家老小正等着史保悠这位长子回来料理后事,并且已经在史致蕃的墓志铭上刻写:“长子保悠于咸丰十年x月x日奉公柩安葬”的字眼。但是,史保悠再也没能拜祭父亲。不足两月,史致蕃、史保悠父子竟然相聚在另一个世界。

与史保悠形成鲜明对比的,一是两江总督何桂清,托词从常州逃往苏州,又托词从苏州逃往上海,后被清政府革职拿问,同治元年(1862)被处死。一是总兵张玉良,从无锡逃往苏州,又放弃苏州逃往杭州,被朝廷革职;后来他在杭州瑞昌将军帐下,因收复严州、常山有功而官复原职;咸丰十一年(1861),在杭州城战役中,他中飞炮死于军中。

 

锡山专祠俎豆

咸丰十年(1860)九月,升任两淮盐运使乔松年上奏:“江苏候补道史保悠力战捐躯,忠烈可嘉,深堪悯恻。”皇帝下旨:“交部从优议恤。”

同治二年(1863)八月,都察院上奏:“顺天、江苏绅士翰林院庶吉士王縡等,以江苏道员史保悠保卫地方,士民思慕,恳请在殉难处及本籍建立专祠,以褒奖公忠。”皇帝下旨:着曾国藩、李鸿章将该故员死事情形详细查明。

同治四年(1865)四月,江苏巡抚李鸿章上奏称:“兹据署无锡县知县郭映奎同绅董华翼纶等禀称 …… 臣查江苏候补道史保悠,顺天举人,于十年三月于常州戒严时已闻讣丁忧,总督何桂清强留之。官军大溃后,势已瓦解,该道独无苟免之心,仓猝募勇扼守无锡要冲,昼夜苦战,力竭身殉。亮节孤忠,允宜追崇祀典相应。请旨准于无锡地方及顺天本籍建立专祠,并将李凤标等一并祔祀,以旌忠烈。”同年,皇帝下旨:恩准于无锡地方及顺天本籍建立专祠,并将李凤标等一并祔祠,以旌忠烈。赠史保悠光禄寺卿、赏骑都尉世职,袭次完时以恩骑尉世袭罔替。

史保悠的胞叔史致康,当时在四川任职,听到侄儿殉难的消息,十分悲痛,写了一首长诗,充满感情地叙写了侄儿难前、难中、难后的情景:

 

累月军中魂梦恶,惊闻故里摧棠萼。悲惋身当督战时,惟望侄归安老弱。

七月音书竟邈然,夕卜灯花朝占鹊。那知豺虎肆江南,疆吏夺情苦羁缚。

眼见么魔百万来,惟使书生一军郄。擎天纵有虞雍公,坐论奈非王景略。

兵无粮饷枵腹从,梁溪力犹斩鲸鳄。岂料姑苏弃城溃,遂使前军遭贼虐。

侄拼一死保国恩,可怜血战丧锋锷。部下曾无一卒回,忠魂渺渺恸何托。

都转飞章达紫宸,恤典优加慰冥漠。迨奉纶音我始知,痛心双泪如雨落。

祖父丙午殉凤山,侄今大节又卓卓。我家世代笃忠贞,天胡不吊屡盘错。

阁部谱系侄得之,曾倩手民附遗作。赍志今与阁部同,毋乃侄其有先觉。

梅花岭畔宸翰颁,褒慰孤忠祀典渥。锡山何处觅遗骸,仍以衣冠葬魂魄。

诗中将史保悠比作先人史可法,可谓世代忠贞。同治九年(1870),史光禄祠在无锡奉旨盖建完工,建在锡山北坡天街的于忠肃公祠左,三官殿右。史光禄祠前有高墙门,内有院子,主屋面阔三间,单进式楼房,东西两侧为观音兜式封火山墙,后为山崖。同年,在史光禄祠举行了盛大的公祭,时任陕西瑶州知州的族叔史致焘泣血题记:

阀阅儒生,不矜声势;贤良苗裔,克显大宗。任观察之员,寅恭尔位;佐军机之策,谋运襟胸;赤胆除残,毅然尽忠。自矢丹心报效,惜乎天命靡从,躬没王事。灵享禄钟,立专祠兮千秋俎豆,绵香火兮万古名踪。呜呼!簪缨世泽,忠烈遗封。既国史以载绩,宜家乘以传容焉。

各位朋友:朝代有兴替,季世有忠魂。虽然,殉忠多有悖历史大潮,但毕竟保存了旧朝的些许体面,所以新朝大都尊崇这些忠魂。太平天国敲响了腐朽清朝的丧钟,但太平军对江南破坏巨大,民众受害惨烈;地方士民敬仰像保卫无锡的史保悠这样的忠魂,是十分自然的。

各位朋友:锡山天街两忠魂,一明一清勇保城。跃马书生能杀敌,好邻忠肃(于肃)建祠堂。您如果有空,不妨到张中丞庙后面的停车场旁走上石阶,向上几十步,便可来到史光禄祠遗址。如果在月色之下,在于忠肃公的梦神殿做梦以前,凭吊史保悠的忠魂,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?那时您会想些什么呢?

人物简介

史保悠(1819-1860),字定思,号怀甫,又号齐行、行一。祖籍浙江山阴,顺天府宛平县(今北京地区)人,清道光二十年(1840)顺天乡试举人。道光三十年(1850)拣选知县加捐郎中,后升授道员,分发江苏候补试用。咸丰八年(1858),保悠带勇驻兵无锡北塘,与太平军力战死之。有《制艺百篇》、《秋笳敝帚》、《咏梅全韵》等集。

参考文献

《大清国史·人物列传·忠义传·史保悠传》(台湾“故宫博物院”藏书)清·李鸿章《史保悠死事情形片》(《李鸿章全集·奏议二》) 清·许乃剑《许乃剑奏报无锡苏州失陷及前赴扬州情形折》(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《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档案史料》第二十二册) 清·史致康《修筠阁诗草》(美国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藏书) 清·施建烈《纪县城失守克复本末》 史济孝、史美德《余姚半霖史氏小宗支谱》(续修) 史美德《锡山史光禄祠》